第(1/3)页 承天门前,死寂如坟。 鼓声停了,余音却仿佛还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嗡嗡作响。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,像无形的刻刀,将罪状刻在了皇城朱红的宫墙上。 巍峨的宫门没有开。等来的不是天子仪仗,而是一顶朴素的青呢小轿。 小轿旁,跟着步履沉重如灌了铅的王冲,他手里提着一根沉甸甸的杀威棒,红漆剥落,透着经年的血腥气。轿后,还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、面无表情的廷杖力士,以及两名抬着一条春凳的内监。 轿帘掀开,走下来的不是皇帝,是大太监高福。 他一身暗紫色的大貂,手里捧着个紫金手炉,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谦卑笑意,仿佛不是来处理一场惊天动地的叩阙,而是来御花园里赏花。 他没有理会那些剑拔弩张的禁军和羽林卫,踩着小碎步,一步步走上角楼的石阶,走到了拄着鼓槌、剧烈喘息的陈玄面前。 “陈大人。”高福的声音又轻又细,像柳絮拂过冰面,“您这又是何苦呢。” 陈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,看着他。 高福将手炉揣进袖中,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陛下让奴才给您带句话。” “陛下说,念在您劳苦功高,可以再给您一次机会。” “只要您现在回府,今日之事,陛下可以当做没发生过,既往不咎。您还是大夏的二品钦差,朝廷的栋梁。” 高福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像毒蛇吐信:“可您若执意如此……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帝王一怒,血流漂杵。您饱读诗书,这后果,您担不起,您陈家满门,更担不起。” 陈玄静静地听完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嘶哑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 “高公公。”陈玄将沉重的鼓槌靠在鼓架上,“本官这一辈子,听过太多威胁。但从来没有怕过。” 他直起腰,那枯瘦的脊梁在风中绷得笔直,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。 “今日本官站在这里,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。” “多说无益,请高公公复命去吧。行刑吧!” 高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 这位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大太监,那颗早就冷透的心里,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敬佩。但他是个没根的人,他的命是皇帝的。敬佩,救不了陈玄的命。 他静静地看了陈玄三息,眼神里那丝仅有的温度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 他点了点头,一甩拂尘,退后两步,声音拔高:“太祖铁律,击登闻鼓者,先受三十杀威棒!王统领,行刑!” “不!” 一声悲吼炸开,周大壮双目赤红,带着身后那二十名羽林卫,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,疯了一样冲上角楼,组成一道人墙,死死挡在陈玄面前。 “铮!铮!铮!” 二十把雁翎刀同时出鞘,刀锋直指王冲和那些廷杖力士。 “王统领!不能啊!陈大人是为了北境死的弟兄们讨公道!谁敢动大人,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!”周大壮咆哮着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。 周围的禁军立刻拔刀围拢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 “放肆!”高福厉声尖叫,“你们要造反吗?!” “退下,这是大夏的规矩。老夫要告状,就得守规矩。”一声虚弱却威严的怒喝,打断了高福的尖叫,也镇住了那群红了眼的羽林卫。 陈玄从人墙后走了出来,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刀刃,从高台上走了下来,来到了王冲面前。 “王统领,行刑吧。” 陈玄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