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蹲下身,按照开阴坟、探衣冠的老民俗,先抓出一把白米,围着坟头撒了一圈,米成阳线,护住坟周的孤魂,不让它们惊扰坟里的衣冠。又拿出三张引魂符,分别贴在坟头、坟尾、坟侧,符纸燃着淡金的火,压下断肠草的阴毒。 “守灵人林七,奉阴阳契,来此开坟,寻婉娘衣冠,解第一重封印,无恶意,不毁坟,不扰魂,只为渡冤,只为还公道。”我轻声开口,对着无碑坟躬身三拜,行守灵开坟礼。 老陈站在一旁,手持桃木铲,守在阳线外,警惕着周遭的孤魂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 礼毕,我才轻轻伸手,拨开坟头最上层的断肠草,草叶冰凉,沾着黏腻的阴露,碰在手上,像冰针扎肉,按照规矩,断肠草封坟,只能用手拨,不能用铲挖,铲动坟土,惊了冤魂,封印更紧。 拨开三层断肠草,坟土露出,土色发黑,是被怨气浸了百年的阴土,我用桃木剑的剑尖,轻轻挑开表层的浮土,不敢深挖,只挖了半尺深,就碰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。 是红布。 我心头一紧,小心翼翼地把浮土拨开,一件半截大红嫁衣,静静躺在阴土里,没有腐烂,没有褪色,依旧是百年前的朱红,缎面绣着缠枝莲,针脚细密,是婉娘当年出嫁时穿的嫁衣,被硬生生扯断,只留下上半截,衣角处,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渍,是活埋时留下的。 嫁衣的领口,系着一根红头绳,红绳打了死结,死死缠在嫁衣的领口,绳结处被怨气浸得发黑,那是民间锁魂的死结,一结锁魂,二结锁怨,三结锁轮回,这根红头绳,缠了婉娘的魂,锁了她的怨,让她百年不得解脱。 就在半截嫁衣与红头绳露出的瞬间,乱葬岗的风突然停了,断肠草不再晃动,周遭的阴寒缓缓散去,一道淡淡的红影,从坟头的浮土里缓缓升起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完整。 不再是之前的残煞虚影,不再是模糊的红雾,这一次,婉娘显出了完整的魂体。 她穿着那身完整的十里红妆嫁衣,头戴素银钗,长发垂肩,眉眼温婉,面色苍白,没有狰狞,没有戾气,只有满眼的悲苦与温柔,正是她当年出嫁前的模样,十七八岁的年纪,本该是嫁作良人妇,却被推入活殉的阴婚坟里。 这是她第一次,在我面前,显出完整的面容,百年了,她第一次,不用藏在红雾里,不用裹在怨气里,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衣冠坟前,看着我,看着那半截嫁衣,看着那根打死结的红头绳。 “你来了。”婉娘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红绸,带着断肠草的苦涩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一百年,等一个守灵人,等一个能解开这断肠草封印,能还我公道的人。” 我站起身,望着眼前完整的婉娘,心里沉甸甸的,全是悲悯。 “我来了,按阴阳契,我寻你的骨,解你的封印,渡你的冤,保我守灵之路安稳,也保你百年委屈,得一个归宿。” 婉娘轻轻抬手,指尖拂过那半截嫁衣,眼泪缓缓落下,泪滴落在断肠草上,草叶瞬间枯萎了一片,阴魂落泪,草枯坟动,是百年怨气,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 “这坟里,没有我的尸骨,只有我被扯断的嫁衣,和他们系在我身上的锁魂绳。”婉娘的声音带着哽咽,回忆起百年前的画面,一字一句,扎人心口,“光绪二十六年,我爹娘备下十里红妆,让我嫁往邻镇的良人,迎亲的轿子抬到半路,被夫家的人截住,他们说,新郎早死了,娶我,是给新郎配活殉阴婚。” “他们迷晕我,摘了我的凤冠,扯断我的嫁衣,用这根红头绳,打了死结锁我的魂,把断肠草撒在坟头,封我的怨气,让我活埋在黄土里,连一句求饶的话,都没说出口。” “我的尸骨,不在这乱葬岗,被他们分埋在三处,这衣冠坟,只是他们用来锁我残魂的囚笼,断肠草是第一重封印,锁我出不了岗,红头绳是第二重封印,锁我魂体不散,还有眉心的钉魂符,是第三重封印,锁我永世不得超生。” 第(2/3)页